北京CBD

       住在京伦饭店,这里是北京最早的CBD,CBD中文意思是中央商务区,而在北京有个另外的名字,China Beijing Dabeiyao.汉字就是中国北京大北窑,这里原来是北京工业区,很多工厂座落在此。

       我对这里的记忆,多次路过这里,就是60—70年代,放寒假来北京爷爷奶奶家,每次都要去北京东部的垂杨柳二姑家,这里几乎是北京长安街著名的1路汽车的末端,或者说是终点和始发站附近。

       白天到二姑家,夜晚回来时,这里路灯都很暗淡,过了这段前面好像到友谊商店开始,长安街开始璀璨起来,尤其是北京站,王府井,天安门,新华门,西单,过了军事博物馆,逐渐暗淡起来。

       记得有一次小叔抱着他儿子丰丰,指着灯光璀璨的友谊商店,北京饭店,天安门,电报大楼等等挨个给堂弟丰丰介绍,增加孩子的见识,一直到木樨地,转乘114路回到甘家口。

       昨晚(2023年9月16日)我还怀旧了一下114路电车,在北京亲人热情款待我们一家三口,在餐厅吃完饭,从甘家口商场(八号院的人都称为“商场”),乘114到木樨地东站下车,几乎无缝联接地铁,这是我们童年,去北京站,除了103路以外的最传统的去北京站的路线。

       其中有一次,二叔来京乘地铁上火车站,记不得是时间没打好提前量,还是半道地铁出事故耽搁了,二叔和送站的爷爷急三火四,到了北京站,奔跑着进站,那时地铁没有滚梯,都是楼梯,他奔跑着终于赶上火车,没有耽搁,爷爷说如果其中谁的心脏如果不好,都容易过去,那时爷爷的身体真是太棒了,也差不多60多岁,真是老当益壮。

        还有一次大青哥哥带领我们几个弟弟妹妹到二姑家去玩,玩了一白天,二姑家原来给二表哥弟玩的橡皮泥给了还是儿童的丰丰,丰丰如获至宝,自己玩了一白天,然后晚上回家时,别人要帮助他拿,他谢绝别人,小手里一直拎着塑料袋,恐怕丢了。

        二姑领我们到王府井吃的饭,然后我们大家乘103无轨电车回甘家口,无轨电车开到府右街西四之间,突然车出事故停了下来,司机和乘务员赶紧查看,原来是水箱开锅了,车上很多人都下车换车了,我们一直都在车上等待。

        司机和乘务员的的对话我还记得,主要是他们地道的北京话十分悦耳动听,尤其是两个女售票员的声音像铜铃清脆,“这是怎们回事儿啊,大哥”,“嗨!开锅了”,“哟,前两天那谁他们车开过两次锅,我们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,真神了嗨,那谁要不你下车找个公共电话联系一下场里,怎么办啊”“嗨没事,车上备着水哪,罐进去一会儿温度下去了就没事了”,不一会水温下去了,我们顺利回到了家。

有点跑偏,说CBD怎么扯远了,最初大北窑这里,不能说荒凉,但是很冷清,尤其是夜晚,而唯一我对那里白天的记忆,倒是很热闹,甚至说有点混乱。

       我的四叔工作的北京印染厂就在现在CBD这个区域里,1975年春节期间,上映了一部反映大庆油田艰苦创业的电影《创业》,他们厂俱乐部放映这部电影,他搞到好几张票,让我们去看 。

       实际上在此之前在爷爷家黑白电视和胜利电影院看过这部电影了,但那时精神食粮匮乏,一部电影经常翻来覆去看好几遍也不觉得乏味。

       来到他们厂,四叔领我们到了俱乐部,嚯!家伙!差不多有几百人都拥挤在俱乐部门口,一开门大家都拥挤进去了,在门口一开始还有检票的,一个可怜巴巴的小男孩央求我,“把票给我吧,我没看过这个电影”,我心一软竟然傻乎乎地相信他,并把票给他了,可是一进门发现检票的根本控制不住人流,我就左突右闯就进到礼堂里,本来是下午2点开映,由于入场混乱,到三点才开始放映,那是在四叔工厂里唯一看过的一部电影,也是那个时期唯一白天近距离接触过过大北窑。

后来改革开放后80年代,这里建起了一座高级宾馆,就是现在仍然营业的建国饭店,是美国在中国第一个合资企业,也是全中国的第一个合资企业,投资商是美国陈福源投资集团,看名字老板应该是美籍华人。

       可别看他现在CBD不太起眼,他可是中国改革开放的他们一个地标式建筑,这个酒店的建设,经过邓小平,陈云,彭真,谷牧等好几个国家领导人的签字和很多个公章,这是美方投资商提出来的,当时对于外商投资中国没有法律规定,因此投资方提出由中国领导人签字,规避风险,这是CBD地区第一个地标式建筑,也成就了Join Venture,这个共同风险的合资企业的英文单词。

       表弟上中学的日坛中学就在建国宾馆后面,建设酒店时,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,中学生没事到里面看热闹,觉得很奇怪,这是什么啊?像是公园。

       当建设完成,也觉得和传统意义上的大酒店宾馆,例如70年代轰动全中国的新北京饭店,即使老北京饭店也不是这样的,后来我路过这里也觉得很奇怪,这也是酒店,还有点小失望,我们当时真是井底之蛙,没有见识。

为什么建国饭店建到这里,1981年圣诞节,那里的外国驻中国大使馆,外国人欢声笑语欢度他们的传统节日,十分热闹,这也是听表弟张彤说的,他的中学就在附近,因此能够感受到,我确定地说,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圣诞节这个概念,那年我18岁。

        饭店建在这里,那个年代普通中国人住不起这么高大上的宾馆,即使北京饭店也不是给普通中国人住的,那时中国刚刚开放,很多老外都聚堆到我们长期封闭神秘的国度来一探究竟。

       但是北京涉外宾馆太少,不仅涉外宾馆少,普通宾馆都很少,因此老外来到北京住宿经常出问题,建国饭店开了先河,建在使馆区,老外有问题也好和使馆及时联系沟通。

       接下来香港包玉刚,霍英东后来的李嘉诚及其他国家美国,新加坡(香格里拉)等等像雨后春笋一样生长起来。

       建国饭店的酒吧还曾经是中国摇滚教父崔健的演出场所,崔健1986年工人体育场一声《一无所有》震撼中国,乃至世界,但后来一首《南泥湾》,惹怒旅长,打入冷宫,而建国饭店老板千金是崔健歌迷,邀请他的三合板乐队在建国饭店酒吧里展放他的歌喉,起码解决了生计,后来不是生计,而成了大腕。

后来大北窑这个地方变化很大,1990年中国举办亚运会,当时中国国力不是很强,举办亚运会各方捐助捐款,舆论中都耽心亚运场馆是否能按时竣工,负责此项工作的北京市副市长张百发发下毒誓,亚运工程不按时交工,他就从北京最高建筑跳下来,北京亚运会是中国第一次举办洲际运动会,获得圆满成功。

        他说的最高建筑,就是当时的京广大厦,从媒体上得知北京还有如此高的建筑,1991年我在北京出差,在地铁站等车时,和一个帅哥闲聊起来,我看到他手里拿的文件,是北京供电局,和我一个系统,因此攀聊起来,他说是负责京广大厦电力接入工程的,文件就是那座楼的图纸,本来都没问题了,这几天这里还有点其他的事,就过来一趟,上到最高层俯瞰下面 人就像是小蚂蚁一样,他有点恐高,看得有点眼晕。

        后来1996年春节期间,我和姐姐带着我们儿子曾经想到那里最高层俯瞰下面,可是春节期间大楼里很多老大爷(相当于保安,拿着木板挡着电梯走廊入口(当时没有门禁)老大爷也是春节期间打工,拒绝游人上楼,没有实现愿望。

       接下来这里中国大酒店,国贸大厦,中国比萨斜塔式大厦等等周围高楼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,一个一个拔地而起,令人眼花缭乱,有一年的“十一”国庆晚会,将中国大酒店弧形外面打造成大屏幕,展示改革开放的成果,真是十分震撼,动人心魄。

        而反过来,1983年中央电视台拍摄了一个节目《九州方圆》,在那部片子里,主持人是两位作家文人苏叔阳和刘心武,片子里我第一次知道了钱塘大潮,捧红了浙江海盐衬衫厂厂长改革家步鑫生,我说不是这些 ,片子中两位主持人,有个情节,在某个高处,让摄影师抬高摄影杆,拍摄前三门那些年建设的高楼住宅,他们的观点是,建设要考虑到北京古都的风貌,现在看那些楼和CBD对比,高度和形式,哪管什么古都风情,北京脱胎换骨了。

        随着东方广场的设计,这种趋势似乎无可阻挡,官方也觉得有点过头了,按照原东方广场设计,这里或许就是长安街的中心了,天安门或许成为小庙一般存在,随着那位负责人下台,东方广场进行了图纸大尺度修改,成为现在这般情景。

        而随着时代进一步发展,中央电视台新楼,挑战地球吸引力的“大裤衩”在CBD落地,一批洋建筑落地成盒,这些建筑和北京古都风韵更是不搭档,尤其是法国人安德鲁设计国家大剧院,还有女魔头扎哈.哈迪德在北京各地矗立的圆弧形丘陵般的建筑。

        我个人不太喜欢扎哈的作品,她的主要特点就是圆弧曲线,看的��太舒服,她在中国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长沙等城市都有作品,我没看到那座契合当地的文化,而且她是结构工程师最不好合作的建筑设计师。

       扎哈还是“大裤衩”设计师荷兰库哈斯的学生,两人的作品在欧洲日本都也受到质疑,“大裤衩”曾经在欧洲某次竞标时败北,被人讽刺为某种建筑,扎哈东京奥运会场馆设计被弃用。

        不知那几年在中国那么火,在北京新的丰台CBD还有一座内部曲线的丽泽大厦,还有大兴机场(明天就会看到),都是扎哈的作品,壮观的确壮观,造价可都不低。

       我在职场那些年一来北京出差,就住在CBD附近单位的驻京办事处,在日坛中学旁边,那座楼严格意义上说是FF建筑,没有合法手续,据说一个能人夸下海口,能办下所有合法手续 可是他先那什么了。

       在那里1997年,和领导出差,本来说是吃完面条,喝点饮料就走,到了那里,才发现面条是鱼翅,饮料是茅台五粮液,山珍海味像自助餐一样随便免费吃。

       随着驻京办事处全部取消,那座楼也就是用于他用,这个楼可是花费不少,最后一次装修,档次不亚于附近的四星级建国饭店和京伦饭店,过去的一切都成为回忆。

       这附近还有一个各种商品的批发市场,就是毗邻原来美国大使馆的秀水市场,很多涉外倒爷,在这里摆摊经营各类商品。

       在80年代老外还享受非国民待遇被人高看一眼的时代,这里的老外可没人当回事,摊主和买主谈不拢价格,理都不理外国倒爷,甚至经常甩出国骂。

      后来建成几层楼高的批发市场,或许电商冲击,日子也不好过吧,秀水市场也是改革开放的地标。

       而这里最大的娱乐活动场所可能是建于20世纪之后的世贸天阶,第一次看到这天幕穹顶,真的很震撼,巨大的天幕都有一种压迫感,尤其是上面放映那种银河反击战电影那种天外来客的影片,真觉得外星人入侵地球了。

       也有温柔浪漫时刻,在天幕上通过手机发短信,可以将自己的心情表达出来,这里是浪漫恋爱的海洋,很多男女孩在天幕上表达出来自己的爱意,甚至在此求婚,天幕背景也放映出鹊桥相会和丘比特之箭的情景。

       宋丹丹和许亚军出演的电视剧《李春天的春天》结尾处,女主人公漫步世贸天阶天幕下,和男主人公相遇,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,伴随王菲那首爱情歌曲,电视剧浪漫结尾。

        宋许两人年轻时刚出道时,拍摄的《寻找回来的世界》,在那个时期就是很好看的国产电视剧,后来他们两个戏外的戏似乎成为八卦的谈资,但不影响他们精彩的演技,电影电视剧演绎得都很有味道。

       建国饭店也没有刚开始那么火了,很多门脸和一层客房都包给高档中西餐厅和古巴哈瓦那雪茄俱乐部,疫情这几年几乎没有外国人入住,酒吧也改成西餐厅了。

        但风彩依旧,花园仍是小桥流水,十分惬意恬静优美。

        京广大厦早就失去最高建筑的名冠,现在是中信所建的“中国樽”,真像是中国古代器物,十分有民族特点,表面就能看出没少花银子。

       而这几天,在这周围闲溜达,看到不少CBD里面工作的年轻人,以前看到这些白领,都是意气风发,精神饱满,阳光灿烂的,而现在看到这些孩子,不少灰头土脸的,似乎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过阳光。

       在国贸商店下面的星巴克咖啡喝咖啡,和几个年轻人搭讪聊了一会儿,他她们不少是外资企业的:白领打工人,说到精神状态,他她们就开始诉苦,“整个日子996,白加黑,5加2,这还内卷,面临时刻被裁,房子买不起,买了房子就背一身的债务,想能有好的精神状态吗?”。

       听说我是国企退休干部,羡慕得不得了,叹息自己命运不济,我还说你们是天之骄子,能在这么高大上的企业工作,别人还羡慕你们哪,他们吐槽说,可别羡慕我们了,真的绷得太紧了,没时间恋爱结婚,即使结婚,几乎没有敢要孩子的,没时间没精力照顾家里,听口音大部分是外地人,北京当地也有几个,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很不容易,尤其是北漂的。

        也有活的很轻松的,在京伦饭店里,遇到一位西装革履的先生,他在这里长期租用办公室,具体做什么的不太了解,能在这里长期租用办公室,可见其企业经济状态真的相当好。

       疫情这几年,各地经济形势都不是很好,京伦饭店一楼的门店.大都关门歇业,春天时去上海,原来人满为患,熙熙攘攘的老码头里的饭店,大部分都关门停业了,一汪清水的水池,水也放了,干涸的黑色理石布满灰尘,有的地方都干裂破损了,外滩荷兰人修建的灯塔下面的小咖啡店,原来生意兴隆,现在里面黑黝黝的,伸手不见五指,没人经营了。

       北京CBD的发展,见证了中国改革开放的进程,留下一个个地标式建筑,财富的积累,资产的升值,环境变得越来越优美。

       或许内卷是暂时的,但愿这个“暂时”真的是短时间的,阳光都在风雨中,太阳总是在天上照耀着人间大地,人生总会有磨难和不如意,这个世界非常美丽,值得我们为之而奋斗。